导航菜单

老王酒瘾上来

  老王酒瘾上来

  那天晚上,老王喝醉了。一个人喝醉了,就有故事。老王喝醉那天,天上的月亮水灵,他的女人躺在床,喝一杯“张裕酒庄”红酒,就睡不着觉,就等着老王回来。

  老王的女人是一个歌手,她唱歌嗓子亮,时常唱得舞台下的男男女女陶醉。老王不爱听她唱歌,他在家天天听她唱歌,用老王的话说:我的耳朵已经磨出一层老茧……

  老王的女人爱跳舞,她的舞姿很美,美得让别人心醉。老王说:我不爱看她跳舞,我天天看她跳舞,有一点审美疲劳,看得我眼睛生涩……

  老王的女人爱品红酒,她唱了歌,跳过舞,喜爱独自喝一杯……张裕红酒。她喝过酒后,就睡觉,老王睡不着觉,有时看着他的女人,她脸色绯红,不但绯红,而且是桃色诱人。

  老王手贱,伸手动他女人。女人哼哼唧唧说:睡,睡吧,老不死地……一句话,说得老王毫无情趣。他翻身起来,对女人说:爱睡不睡,出去喝酒去!

  老王有酒瘾,他酒瘾上来,早上喝,中午喝,晚上喝……睡觉前,他也喝一杯酒。老王喝白酒,他女人喝红酒。这两口子,喝酒喝不到一起去,说话也说不到一块。一对夫妻,生活习惯,南辕北辙——老王爱写作,他不唱歌跳舞。

  老王酒瘾上来

  女人喝杯红酒睡了,老王没有喝上白酒,他就睡不好觉……急躁。老王起来,找酒,他翻酒柜,翻厨柜,翻衣柜,翻鞋柜……书架的书籍和花盆,他没有动手,其余他把家里翻一个遍,也没有找出一瓶酒来。

  老王酒瘾上来,找不到酒,他睡不着觉……曾经,他早上睁开眼睛,就是喝酒,蹲在厕所也喝酒。他到卫生间时,在便池后,他藏一瓶酒,顺手拿起就喝。洗脸时,脸盆下的柜子,他藏着酒,刷了牙,洗洗脸儿,之后就喝几口,赶快藏起来。在厨房炒菜,他把白醋倒出来,白酒倒进去。美其名曰:白醋……喝……好喝……

  有一次,他的女人做菜,拿着白醋,倒进一盘菜,吃了几口菜,感到满口酒香……

  老王爱藏酒,她女人也爱藏酒……她能把酒藏得老王找不到……老王睡不着觉,他在家中翻找一个遍,找不到酒喝,就趁着月色朦胧,独自出去喝酒了。

  早上起来,他女人看着家中的各种柜子,似贼光顾了。女人心里清清楚楚,她说:老王,你这个死鬼,又找酒偷着喝?

  老王躺在沙发上,还没有醒来,他哼哼唧唧:没有喝……我没有找酒……他女人走过去,趴在他出气的鼻孔闻一闻:你没有找酒喝……哪个小狗喝酒了?装吧!你和庄子是亲戚……老庄……

  老王睡眼朦胧说:不装……我不装……叫我再睡一会儿。

  女人用手晃动着他:起来……起来吧!睡床上去,酒鬼……

  老王睁开眼,扫描着女人:喝醉了,不睡床……不睡,这里睡着……舒服。

  女人说:你起来呀!爬床上睡去……看你把沙发垫弄得……掉地上了。

  老王折起身来,晃着身子到卧室上床说:你说过,我喝醉了,不上床。

  老王喝多了酒,就是睡沙发,这就是他的床。女人不让他上床睡。他喝醉了,说胡话,打呼噜……像死猪一样……酒气熏人。不喝酒的人,闻到他一身酒气,自然陶醉……不醉也晕了。

腿儿耷拉到床沿,倒头就呼呼大睡。他昨天晚上,翻箱倒柜,找不到一滴酒喝,就睡不着觉了,独自跑出去,任性地喝酒。这早上没有睡醒,就被女人惊了酒梦……女人讨厌。

  女人整理好沙发垫子,回头看着卧室老王,他睡得很香,很甜,真是醉人……如梦如幻。女人的杏仁眼扫描着老王的睡姿,目光忽而落在他脚上。她走过去:老王,老王,你的袜子呢?怎么穿一只袜子回来啦?老王……你醒醒……醒醒……

  老王睡得香甜,像是没有听见……女人说着,就弯下马蜂细腰去找……她找啊找的,从床上找到床下,从卧室找到客厅,从院内找到大门外……她像老王昨晚找酒一样……老王把家翻过来,她把家翻过去。总而言之,这一个家翻个底朝天……乱了。女人心细,像针眼儿,她细致入微地把家里里外外地翻一个遍。

  女人没有找到她想找的,很失望,有点扫兴,她回到卧室,看着熟睡的老王,一番端详。女人眨巴着杏仁眼儿,是满眼疑问的眼神儿,观察着他质问:老王……老王……醒一醒……醒醒……

  老王睡得香甜,不以为然地说道:别动,别动,我要睡觉……别捣乱。

  女人再一次推他,晃动他醉人的身体,老王酣然说:我说过了,鳖动……鳖动……鳖捣乱!

  女人机灵地说道:你鳖……美得你……很美,是吧?想睡都睡,想喝就喝,想醉就醉了……你是一个活神仙呢?!

  老王美滋滋地睡着,大脑不糊涂……心明如镜。他无言了,留下一串省略号:…………

  老王酒瘾上来

  老王遇到女人责备,他不说话,就是沉默,这是和女人过日子,长期积累的经验:秘密武器。老王屡试很爽,他已经熟练掌握使用武器的技巧。用老王的话说:修养……读书人,要有修养……修心养性。

  女人从来不气恼,她温情地说:老王,咱家遭贼偷了,丢了很多东西(物品)!

  老王忽地翻起身来:啥?就丢啥?谁偷了?!

  他睡眼朦胧地说着,眼睛看着女人……她在笑:家里没丢东西……你丢了。

  老王说:我不是在这里坐着……胡说。

  女人悠悠地来一句:不是你丢了,是你丢东西了……想想丢啥?

  老王想不起来丢啥,他说:人喝多了,还能回来,能丢个啥?

  女人看他精神起来,不再酒醉神态,就用这话款待:人喝醉了,袜子也喝醉了?一只回来了,那一只……跑哪里去了?

  老王呆呆地坐在床,勾头看脚上。他一只脚光着,另一只脚……他左看右看……他看床上,看地下……顺着门缝往外看……就是看不到袜子。

  老王说:我喝酒了,袜子没有长腿儿,咋会少一只?我回来时不醉……穿着回来了,咋就少一只呢?

  女人说:是呀!你穿的袜子,它没有长腿儿,咋少一只呢?

  老王苦苦地思索着,再也想不起袜子,怎么会少一只。对于老王来说,喝多了,丢一只袜子,就不是一个事儿。可是女人不依不饶,凡事要探究一个明白。她极具探索精神儿说道:你喝酒了,在哪里喝酒?别人喝酒时,都是划拳玩纸牌喝酒,你喝酒时,不是划拳玩纸牌……需要脱掉袜子?你的袜子咋不翼而飞,长翅膀了?

  老王看着女人,他哭笑不得,再也解释不清楚,睡意早无踪影。他尴尬地说:袜子丢了,再买……不就是一双袜子?

  女人说:你想买就买?……就是一双袜子……那不是买的事情!

  老王惊讶地问道:不是买的事情,那是啥事情,国际问题?

  女人说:我们不抬杠……你想……你是诗人加作家……想象力丰富……想想呗!

  女人让他想想,这是他思维的强项。他想象力极其丰富,写作时,他写一个女人和男人的故事,从来不费力气。现在……他用脑子想着,吃力地想着,想着想着,他就笑了。他仰着脸,哈哈笑着,从床上一爬起来,为自己辩解:我是清白的人,像小葱一样白。我从来清清白白做人……我还你一个清白……有啥?我以为是啥大事!你缠着不放……打破砂锅问到底!

  老王说着起了床,走到客厅,走到他家里家外,看着女人又翻一个遍的家……眼里好乱。他嘿嘿笑着说:我走……我把袜子找回来。有啥,不就是袜子丢了,不行就报警……警察叔叔啥都管!

  老王说着走出家门,阳光照在他的脸上,他趁着昨夜的酒劲……微醺。他一边走,一边想……想想……走走……再想想……无论怎么想,就是想不起来袜子的问题,是在哪里发生了问题。这是一个问题,是一个大问题,必须要解决这个问题……不然,我的人格魅力,在女人眼里,就有问题了。那时候,已经不是袜子的问题了。这问题严重……路边的野菊花开放了,他也无心欣赏。

  老王带着“问题”醉了,再是想不起来,究竟是在哪里出了“问题”。他灵机一动,跑到衣帽市场,买一双一样的袜子……往回走。他乐颠颠地走着,一走到了家门口,才想起袜子的事:这是新的,那是旧的,新旧不一,我不能回去。

  老王返回大街上,几个顽童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,他们的小手脏得像鸡爪,一个个小脑袋上流着汗。他是诗人加作家,一口吃个马蜂窝,一肚子点儿……灵机一动,与孩子们做游戏。他指定的道具:一双白袜子,谁抢袜子在手……有糖。

  老王酒瘾上来

  一群孩子们很可爱,抢来抢去,一双新袜子,一会儿摸得黑黢黢……像是丢失的袜子一样陈旧。他看着一双白袜,很快变成黑袜,给小孩子发几块糖,穿在脚上回去。他心里乐,偷着乐……

  女人见他回来,说:找回啦?

  老王乐颠颠地说:找回来了。

  女人追问:在哪里找回?

  老王把袜子已经穿在脚上,他挽起裤管,不正面回答:看看……一样不?

  女人看着他脚上的袜子,摇摇头说:看看……不一样。

  老王说:一样……都是一样!

  女人又摇摆着头,像是摇拨浪鼓一样摇着说:不一样,真的不一样……你糊弄人。

  老王嘿嘿笑了。他说:丢了,都丢了,不相信我,你能相信一双袜子?

  女人的小杏眼看着他撒谎的神态,从涂抹口红地嘴里吐出一句:是你问我一样不一样……这样问话,莫不是有假……诗人加作家,有人格魅力,会欺骗人?

  老王自知说漏了嘴,感觉袜子的事情,像是一个无底深渊,是越描越黑,越陷越深了。他出去转了这一圈,头脑逐渐清醒……再想想,仔细想想……

  老王想着,想着想着,就想到昨天晚上。昨夜他趁着女人和一杯红酒睡觉,他没有喝到白酒,睡不着觉,经过一番找酒,是翻箱倒柜之后,因为找不到酒喝,独自跑出去喝酒了。他是跑到三馆对面张裕酒庄喝酒,酒庄的刘老板是他烂熟的朋友。他们在酒庄听着舒缓音乐,喝了一瓶白兰地……好像不过瘾……好像是喝两瓶……他醉了回来。他想起来了。他到了酒庄,刘老板楼上有一个榻榻米,他和刘老板脱了鞋子,坐在榻榻米上喝酒……他好像脱了鞋袜对饮。走时,不知是否穿上……他想起来,袜子可能忘掉一只没有穿上。

  昨夜他喝多了,刘老板也喝多了。刘老板是晃着身体送他走了。他是晃着身体回来。那时的城里,路上行人稀疏,已经是“漏断人初静”的深夜。他回到家里,女人已经熟睡。他像往常一样,倒在沙发上酣然入睡。

  第二天早,还没有从沙发上爬起来,就发生女人质问的“问题”。

  老王想到这里,他拿起手机,给张裕酒庄的刘老板通话。事情不凑巧,该是阴差阳错……刘老板喝多了,手机关机……女人不依不饶,越来越以为这是“问题”,她把老王的老王叫来。老王来了,对老王(小王)训斥一顿,他就走了。老王窝火,生气,是闷气……他闹情绪,就睡觉……就抑郁了。

  女人最害怕老王抑郁了,他对酒精有依赖症,喝多了酒,性情不好,他就抑郁……写小说时,故事中的人物,也会让他抑郁……女人质问的“问题”越闹越大了。

  女人问他:老王,你在哪里喝酒了?

  老王说:我在张裕酒庄……刘老板喝酒。

  女人看着他,无话:…………

  女人看老王病了,抑郁了,心情不舒畅了。她找到三馆对面张裕酒庄,刘老板因昨夜与老王喝多了,睡到现在起床……他是一个见酒晕,闻酒醉……喝起来,就一塌糊涂了。他见是老王夫人光临,先是礼让入座:品茶,好茶;品酒,好红酒。

  女人说:不喝,不品……刘大哥……老王是在这里喝酒了……昨天晚上?

  刘老板说:老王……是呀!弟妹……咋了?

  女人说:哦……不咋。

  刘老板说:他来时很晚了,我们喝了两瓶白兰地……我们坐在楼上榻榻米上……他喝多了,走时袜子都忘一只……他有脚气……不喝就晕,我让他脱掉了。

  女人略有思索:哦……是这样……刘大哥,有好酒吗?

  刘老板慷慨地说:有,咱这里,啥都缺少,就是不缺少好的红酒!

  女人说:白兰地……干红……各搬两件……装我车上……他喝白,我喝红……红酒养生。

  刘老板感觉女人行为异常,莫名其妙。他似一头雾水,也不问话,当然不知女人突然问这话,是为了啥“问题”。他搬出四件张裕酒装车上,对女人说:他的袜子还在楼上,我拿下来。

  女人说:不用,不用拿了,他有袜子……很多……

  刘老板腿儿快,他走到楼上,提着老王的袜子走下楼来。女人看到袜子了……她眼睛一亮……那就是老王的臭袜子……扔了吧!

  女人不要袜子了,她发动车,拉着白兰地、干红,含笑走了。

  后来,老王戒了酒瘾,不喝白酒了。他和女人一样,日渐情趣相投。他又美其名曰:喝红酒……喝红酒……不醉人……养生!

  作者:李运昌

蜀中野人

  老王酒瘾上来